xuan's profile夜之华尔兹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
24 March 老头老头和这世界上所有的老头一样,满头华发,步履蹒跚。老头和这世界大部分的老头一样,喜欢在休息的时候看报纸,喝咖啡。老头和这世界上少数的老头一样,耐心,和蔼,风趣,睿智。只所以称老头为老头,是因为我再也找不到任何更好的称呼。虽然我可以叫他老师,可以称他professor,但我更喜欢叫他老头,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叫自己的学生不要买本门课昂贵的教科书的老师或是professor。 上星期我带着整理完了的从开学到现在的数学笔记提前到了教室,这对我来说是很难得的,因为老头讲的很慢,往往迟到了半小时进教室他还在讲这节课的第一题。原因是老头讲的很仔细,回答每个学生的提问,顺便说一下,在老头的课上有问题的同学很多,举手问的却没有,扯着嗓子吼一声就可以了。老头会认真的听每个提问,无论这个问题在我看来多么愚蠢多么没有价值,然后用缓慢的语速解释,如果碰到还是听不明白的愣头青,老头会耐心的重复解释到他明白为止,从不发怒。这样下来一节课也就最多能讲5题。印象当中老头唯一的一次发怒是在一次讲解一道很难的题目的时候下面一个女生喋喋不休的发表自己的看法,当时老头第一次板了脸,很严肃的说,如果你有自己的方法那很好,但是请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听我讲解的时间。就因为缓慢的进度和不会发怒的老头,我常常迟到,在课上聊天,发呆,或是做些别的,甚至翘课。可就是我整个学年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提早到教室的那天,上课时间过了10分钟教室却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后来有人来告知老头病了,今天的课取消。我带着愉快的心情收拾着东西,离开教室的时候甚至装腔作势的对旁边的人叹息着,难得今天整理好了笔记还提早到教室,老头却没来。这也是老头这个学年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缺课。之后,我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喝了杯咖啡,又去游戏室里玩了会游戏。 在异国的时间总感觉过的很快,又到了星期二,上数学课的日子。听到关于老头在上星期四因手术失败而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我正挺着肚子从一家鸡翅做的很有名的休闲吧里往外走,而这个时间我应该坐在教室里听老头的课。说的直接点,我翘课了,老头的数学课。当在手机简讯里看到pass away这个词组的时候,我开始为自己只知道去世这一个解释而感到惭愧,然后偷偷摸出了已经闲置很久了文曲星,当看到(婉)去世,这唯一的一个解释的时候我呆了,转而怀疑是不是传简讯的朋友听错了,我不能也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一个再也见不到老头了的结果,直到今天还是如此。 这是我人生第三次面对死亡,第一次是初中时候的班主任因为癌症去世,毕竟我离开初中已经很久了,而她的病也早就听说了,所以对这个结果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第二次是前段时间那两个小留学生的死,对于我来说他们只是陌生人,唯一的相同点只是我们同在加拿大,我们都是中国人,仅此而已。那篇为他们祝祷的文也只是因曾有过和他们相同的经历而为自己的辩解。而这次不同,一个每个星期都见面的老头,一个可爱的老头,就这样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永远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这让我难以接受,我第一次直观的感觉到了死亡。 脑海里瞬即浮现出几次和老头打交道时的情景,第一次是上学期期中考试结束的时候,因为朋友要问一道考试时解不出的题,我顺便和老头说起了上一次考试时一个我认为的判卷失误,记得当时我说批卷的人愚蠢,不公平,因为按惯例来说考卷都是由助教改,没有特殊的情况老师是不会亲自阅卷的。其实我心里知道,那个错误虽然不算太严重,但是扣那些分也不是完全没理由的。老头只是笑着听我发完牢骚,然后叫我在圣诞的假期后把考卷带给他看。离开教室前,我还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说我会把考卷当作圣诞礼物带给你的。第二次和老头面对面已经是重新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第一节课因为回国错过了,当时我拿着考卷上前面去找老头,还没等我开口,老头就笑着对我说,我记得你,那个要带给我圣诞礼物的小伙子,我上节课就等你的礼物呢。我诧异老头的好记性,一个假期过后我基本连教室在哪都忘了,老头竟然还记得那个满口胡说八道的小伙子。更诧异的事发生在拿回考卷后,老头笑着告诉我他帮我加了分数,在接过考卷的同时,我尴尬的发现改动分数的字迹竟然和批卷的一模一样,回想起那次对阅卷人的评价,我匆匆留下句谢谢就狼狈的逃走了。最后一次和老头打交道就发生在不久之前,那天课上他留了课后练习,我上课时就做完了,下课去找他要答案。老头听到我要答案,先是告诉我要自己求解,我告诉他我做完了,老头很认真的看了一会我的演算纸,然后笑着问我前两次考试拿满分的是不是我,我说不是,我总是有些小问题,老头笑笑说,我没有这些题的答案,不过我相信你的答案,你也要相信自己的答案。就在那个霎那,我更坚信他不是一个老师或是professor, 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没喜欢过老师,他就是一个老头,一个我喜欢的老头。 我一直为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而感到懊悔,虽然我自己早就忘了曾说过这样一句天杀的话。那是在第一次上数学课见到老头的时候,我随口跟旁边人说,你说那老头会不会课上到一半挂掉。这句话竟然连妹妹都知道,今天我告诉她老头去世的消息的时候妹妹问了我一句,Is that old guy you said he would die anytime in class?我把我的忏悔告诉了所有人,大家都安慰我,言者无心,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也知道自己决不是有意的,但是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妈妈说老头的一生很成功,有我或者不仅仅是我一个学生为他的离去而感到惋惜,而他的离开也让我明白了许多。 生老病死是生命的自然规律,我也会成为一个老头,不知道那时会不会有一个小伙子认为我也是一个和蔼,耐心,风趣,睿智的老头。最终我也将离开这个世界,不知道那时感到悲伤的人会不会比偷笑的人多,不知道那时除了亲戚朋友会不会也有更多的人为我的离开感到遗憾惋惜。希望如此吧。 下一个星期二又快到了,我想在CLH二楼转角处的那个教室里再见到你,老头,我再也不翘课了。然后我会告诉你,用中文,我称呼您,老头。 |
|
|